“隔膜”是鲁迅先生提出来的一个文化命题。
我们几个同学在帮助两个甘肃山区的贫困少年,一个叫张新,另一个叫程军,都是初二的孩子。我们每个月给他们一人寄一百块钱,一百块钱,对我们来说,无非是少吃顿饭,少买本书而已,但孩子却这样告诉我:哥哥们,你们寄来的钱太多了……
我问他们,一个月的生活费是多少,答案是十块钱。
这样一来,我们面临着一个选择,要不要再寄“这么多钱”了。我想,并不是钱多,而是孩子们的生活太苦了,他们习惯了贫穷,习惯了没有肉、没有奶、买不起书本文具的生活。于是,这种生活、这种生活所需要的费用,让他感到尴尬与慌张了……
我们的菲薄的帮助,让孩子感到不安,而他们的“懂事”,却让我酸涩不已。在他们“懂事”的背后,掩盖着怎样的卑微呵?仅仅是有肉、有奶、有书本、有文具的生活,不是奢侈啊!这不过是一个孩子、一个儿童的生活的底线而已,他们有权利享有这种生活的。
孩子是共和国的花朵,我们的共和国,为什么让自己的花朵,生活在贫苦的泥沼中,为什么让他们习惯贫穷,为什么让他们面对生活的“底线”而尴尬。
或许,这也是一种“隔膜”吧。
我知道,城市和农村是“不一样”的,在城里人看来,我讨嫌;在农村人看来,我更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,是无知。是啊,我是一个既得利益者,是饱汉子,但既得利益者也是有良知的啊!我的理想,正是把自己“既得”的利益奉献出去。这是一种道德的洁癖? 但对我来说,这是命令,是义务。
是的,无论是受益者还是受损害的人,已然习惯了这“不一样”,我却不承认它。差异、阶级、不平等,都是客观现实,但谁说存在的事物都是合理的?读一读《路德维希·费尔巴哈和德意志古典哲学的终结》吧,听一听恩格斯的声音吧。黑格尔的哲学,不是妥协,不是秩序,而是战歌!
我,拒绝承认,拒绝“隔膜”背后的暗夜……毕竟不是乾隆年间,相信没有人把我送到宁古塔去了。不过,就算是宁古塔,能堵住我的口,却依旧无法改变我心底的声音:我,拒绝承认!
呜呼!我为这种“隔膜”背后的巨大的不平等而感到愤慨,我为自己是一名“饱汉子”而感到尴尬,我自知自己的幸福,也懂得珍惜,但是,在看到了、感受到了“幸福”背后的社会性不平等的时候,我的所谓的“幸福”,带给我的仅仅是罪孽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