隐六年《传》:“周任有言曰:为国家者,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,芟夷蕴崇之,绝其本根,勿使能殖,则善者信矣。”成十三年《传》:“芟夷我农功,虔刘我边陲。”《周礼•大司徒•稻人》:“作田,凡稼泽,夏以水殄草而芟荑之。”
琢案:隐六年《传》杜注:“芟,刈也。夷,杀也。”《说文》:“芟,刈草也。”《周礼•秋官•薙氏》:“夏日至而夷之。”郑注:“以钩镰迫地芟之也。”据此,“芟夷”同义,皆有以农具割除之义。
《说文》又有“癹”字,云“以足踏夷草。从癶,从殳。《春秋传》曰:癹夷蕴崇之。”癹乃拔草之义,癶象人之双足,盖拔草后踢除泥土之举。《说文•草部》:“茇,春草根枯,引之而发土为拨。”癹、茇同也。此云“绝其本根”,或以癹字为确。然成十三年《传》之“芟夷农功”,则不可解为拔除,兴兵犯境,毁坏农功,必以刀芟稻,岂待一一拔之?
以上二说,差别甚明,然观《周礼•稻人》之文,则知此二说尚可调和之。“以水殄草而芟荑之”,郑注以为待秋后水涸,以镰芟夷之,实属迂腐,经学家不通农工,无足怪也。按殄草芟夷之法,盖以水浸草,松动其根,复以耙属农具耙扫之,杂草可连根而起也。今日江南水田,尚用此法。据此,其行动为“迫地芟之”,其效果为“绝其本根”,固可贯通而解之也。夫芟、癹、夷三字,声音相近,意义相通,芟属谈韵,癹属月韵,夷属脂韵;谈月通转,脂月旁对转。故不可定言是非,随其文意、事理而疏通之,庶几可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