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黄门下

斯文益丧岱方倾,乱世传经慕章黄。横戈百万吾往矣,天命在予岂在匡。

      论者有讥孟子陋于治略者,执此端以扬荀学。盖孟子私淑,长于诗书,荀子受业,浸习礼乐,诗书者主于心志,礼乐者通乎治乱。故孟轲之论治国者,无过于五亩百亩之蓺、鸡豚狗彘之殖者,较之荀卿之仪礼三千、材官万物,确乎陋矣。
      然孟子诚短于治乎?或谓孟子西在魏而惠、襄无以振耻,东在齐而宣王启燕昭之衅,是其无补于国也。然臣之昭昭,安可抵君之昏昏,荀卿为春申门下,亦无挽于黄歇之殃。天命有时,大运有常,非一夫之可力挽,故不可以得失论二子。
    自其学说观之,孟子所言者简,盖其代民而祈,所议者生存底线也。荀子所论者宏,盖其为君而谋,所拟者治纲国统也。战国之世,民生凋于下,权争激于上。故为 民而言者,必援古法之简易者以求能行;为君而言者,必托后王之文达者以期顺时。则孟荀之别,非才气之长短,实用意之迥别也。
  深言之,孟子居客卿,散轶也;荀子为兰陵令,要职也。二子之别,实深关乎其角色与身份。故荀卿有韩非、李斯之传,孟子则几为朱洪武所禁。考之史乘,荀为重臣之学,孟为清议之论,岂徒然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