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仅因一本“蝇头小楷所书”之自传,在上海提篮桥监狱度过了漫漫七年岁月,恰与汪精卫的夫人陈璧君隔窗相望。其间,父亲熬过了贫困而屈辱的童年。在孩童们“狗崽子”的辱骂声中,与大众不同的历史观和世界观得以在父亲心中生长——在特殊历史背景下,无论是百姓还是著名人物,命运仿佛掷色,结果总似讽刺。脸谱化了的大奸大恶,又何尝不和我们一样具有两足无毛者的通常秉性?
可笑!至今甚至高中生的教科书,对各个历史人物,仍是非奸即忠的评价,最多诉之以“几分功来几分过的”简单划分,而大色调不改。想到老罗当时教过的那个词“melodrama”——红白脸儿的戏剧,里面只有好人和坏人两种。悲哉!原以为这种melodrama只能骗骗垂髫小儿,清醒过来翻看第一手史料,原来自己也是被教科书上的红白脸儿欺骗的小儿之一,到21岁仍不自知!正如曾经对西方经济学的无知、对哲学的无知、对宗教的无知——可见洗脑效果之著。
以后数篇,乃以为某些历史上的红白脸“抹黑”或“平反”而作。不为别的,只求还历史以本真面目。最先要说的两个白脸儿是:汪精卫,陈炯明。
汪精卫(1883-1944) 大汉奸。名兆铭,字季新,浙江山阴(今绍兴)人,生于广东番禺。日本法政大学毕业。早年参加同盟会,曾任《民报》主编。1910年因参加暗杀清摄政王载沣被捕。辛亥革命后……拥袁窃国……1938年……公开投降日本……1940年3月在南京成立伪国民政府,任主席。建立伪军和特务组织,残酷统治沦陷区人民……
——引自《辞海》1999年版,2500页
汪兆铭(西元1883~1944)字精衛,廣東番禺人,留學日本。早歲入同盟會,致力革命。曾謀炸清室攝政王未成,被捕繫獄,辛亥光復後得釋。民國成立,歷任中國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、國民政府主席、行政院長、國民參政會議長。民國二十七年,對日抗戰期間,潛離重慶,至南京附敵,組織偽政府,為國人所不齒,抗戰勝利前病死。
——引自《国语辞典》,民国八十六年版
汪精卫,一个家喻户晓的名字,一个臭名昭著的汉奸,一个在中国历史上被完全否定的人物。那个抗日时期的汪伪政府既已经成了他一生的污点,那么辛亥革命时期的叱咤风云也就在国民党的历史中完全地被抹杀;他在1927年8月8日以后的”武力清共“既以成了共产党人心中永远的痛,那么在那之前他对三大政策的坚决支持,也就湮没于岁月的荒烟蔓草间。
脸谱化的历史教育,使我麻木,失去了思考的权利乃至能力。 若非因为偶然的机缘,这个中国近代史的悲剧人物,在我心目中恐怕会永远地属于故纸堆中的众白脸之一,真的永世不得翻身了。甚至不会去问,他为何由联共走向清共,由主战走向主和。所幸近日读到一些关于他的文章和史料,与主流的宣传,相距甚远。大吃一惊之余,我却觉得这"反动的宣传",似乎更有道理。虽然我自身并不是学历史的不懂考据,但我相信一些材料是正确的。因为会议、谈判、当时报纸上的一些纪实报道,也是难以捏造的。借此机会,摘录一些我所看到的文字,与各位同仁分享这段历史的波澜壮阔。正如克罗齐所说,历史,既不是田园牧歌,也不是恐怖的悲剧,而是一部戏剧。